——車市熱點問答（第319期）

網通社汽車研究院 卓陸

最近，廣汽埃安搭載的中創新航電池事件、小鵬汽車X9集體“趴窩”事件，先后成了業界關注的焦點。結果會怎樣？要不要召回？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、前國際商報高級記者何侖回答了相關問題。

問：這兩個事件都涉及一定規模，不是個案，會不會召回？

何侖：召不召回，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說了算，我們只能等著看。

問：您似乎對這個問題比較消極？

何侖：我積極不積極沒啥用。關鍵是有關部門是不是積極。

8年前，質監局還沒有并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，那時，要是車企被爆出這類事情，質監局那叫一個活躍，主管官員會經常出面，回答媒體的相關提問，被熱炒；發個召回公告或相關文件，也會有很大動靜。現在呢？你懂的。

問：抱歉，真的不大懂。

何侖：我和一位關注汽車的朋友有過一段對話，有點意思，很能說明問題。

問：按常識和產品自身發展邏輯來判斷，傳統油車和新能源汽車（電車）誰更成熟？

何侖：當然是油車啦。

問：油車和電車哪個質量更好？

何侖：當然是油車啦，越成熟，質量自然也就越好。

問：外資品牌和自主品牌汽車的質量哪個更好？

何侖：這個……還是外資品牌。

問：正常情況下，產品召回多的品牌比召回少的品牌質量要差，對嗎？

何侖：是的，召回多表明產品不夠成熟，質量問題多，就該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。

我說，那好，如果根據常識和邏輯，前面這些說法都成立，那么如果你統計一下官方發布的數據，你就會發現，這些說法全錯。

電車召回累計數量占比和次數都低于油車，說明電車比油車“更成熟”；外資/合資品牌召回次數和占比，都遙遙領先于中國品牌，說明它們的質量比自主品牌差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
夠顛覆吧？就問你服還是不服？

說白了，正因為電車安全、質量太差，問題太多，電車又是重點補貼、扶持的對象，自主品牌彎道超車的不二選擇，所以，一遇到這些問題，有關部門就只能保持低調，主流媒體也很自律，不敢狂歡。

問：這類召回的數據我也查過，結果差不多。有AI解釋說，電車召回少，是因為智能化技術可以使廠家快速發現缺陷，并通過OTA升級就能解決問題，用不著召回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一些新勢力品牌通過流量潑天的信息投喂，已經把還不夠聰明的AI語言模型訓練成了自己的洗腦工具。

記得十三年前，針對DSG質量問題，大眾中國負責公關傳播的高管對媒體說，召回需要時間，來改進和驗證相關的硬件——干/濕離合器問題，目前的方案是，根據國人的駕駛習慣和路況，進行軟件升級，也就是改進DSG變速箱的換擋邏輯。有媒體將此解讀為：不用召回，軟件升級就OK。結果，大眾先是遭遇規模史無前例的網暴，之后是做DSG軟件升級，外加延保，最后還是召回了38萬輛汽車。

那時候，人們就懂軟件升級解決不了硬件的問題。現在，智能化的車輛監控系統軟件雖然能快速發現硬件的問題，比如，電池容易發熱或衰減過快，廠家會OTA升級“鎖電”，來降低安全風險、維持電池壽命，避免了召回，但犧牲了續航、充電速度和動力，違背了當初對消費者的承諾，說白了，這種軟件升級沒有根本解決問題，只是把問題轉換了一下，騙你沒商量。

問：您的意思是，該召回的不召回，這就是電車貌似比油車“更成熟”、“質量更好”，所以召回更少的主要原因？

何侖：沒錯。這其實只是召回數量統計給人造成的錯覺。

從車企角度看，這幾年，法務部這個企業內部的低調部門，猛然間成了一些車企的品牌形象代表，人員驚人膨脹，業務一片繁忙，律師函、公告、聲明、起訴、判決等等滿天飛，都是針對媒體、用戶的。為什么？因為不這樣，就應付不了超速膨脹的產品安全、質量和售后服務問題。

從主管部門角度看，一年出臺82項針對電車安全、設計和質量問題的整治標準、措施，而針對油車的一個沒有，你非說那是因為電車比油車更成熟，這叫裝傻充愣。

從保險公司角度看，電車保險業務連年巨虧，去年虧了56億，前年虧了57億，活生生地把鐵公雞變成了冤大頭，對電車拒保、拒賠、提高保費成了家常便飯，你非說電車質量比油車好，那就是給有認知障礙的人聽的。

但要AI多角度、全方位看待這類問題，它還沒這個能耐，算法比較簡單，而且中文語境下，禁區也比較多，信息的完整性、對稱性很成問題，得出的結論經常是人云亦云，誰“云”的多，投喂的量大，就選誰，是不是靠譜，就看你自己是不是靠譜了。

我個人的體會是，用它干點粗活，快速查詢相關數據，也就夠了，千萬別讓它想多了，之后你就不假思索地拿來用。套用米蘭·昆德拉的說法（人類一思考，上帝就發笑）：AI一思考，人類就發笑。至少目前是這樣。

問：說到AI干粗活還行，我剛剛讓它查了一下2010-2020年11年間，還有過去5年間，中國車市上影響力最大的汽車召回事件有哪些。結果共有6起，全都是外資品牌。

何侖：這些召回案都有印象，但還少了一起，就是長安福特爆款的翼虎“斷軸門”，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，媒體足足地過了一把癮，而長安福特自此一蹶不振。所以你看，就連干粗活AI也會有重大遺漏。

當然，現在看，斷軸門、崴腳門案例和涉及的品牌多了去了，小鵬X9集體崴腳就是最新案例，但還有多少人把它當回事？這也算是一種進步？

問：我還讓AI查了過去5年中國市場最有影響力的汽車召回事件，結果還是清一色的外資品牌。它給出的核心結論是，過去5年，外資品牌（含合資）依然是召回榜單的主力（特斯拉、寶馬、奔馳、豐田長期位列召回總量前列）。自主品牌雖然新能源汽車銷量井噴，但在質量控制、快速發現缺陷并通過召回/OTA解決問題方面，表現出了比以往更成熟的技術應對能力。您怎么看？

何侖：你問的是“最有影響力”的汽車召回案，那就要問，誰能賦予這些召回案具有足夠的影響力呢？當然是媒體，主要是指主流媒體。對哪些可能導致召回的事故，或者已經公布的召回案例，它們可以有針對性地選擇大肆報道、不報道或者不點名報道，相關事件對市場的影響力自然也就大不相同。

如果追問，誰能決定主流媒體對相關案例大報特報、不報少報，或者即便報了，也要把它河蟹掉？當然是有關部門。那有關部門為什么要這樣做呢？目的很崇高：不惜代價，讓自主品牌在電車賽道上能夠彎道超車。

問：我還查了一下自主品牌召回數量和次數在前后兩個5年期的對比，發現2015-2019年召回量明顯高于2021-2025年。但另一方面，前一個5年期被公認為是自主品牌產品質量有史以來最好的時期，達到或接近了合資品牌的水平，也是市場份額從38%穩步增長到42%的時期；而后一個5年期按長城汽車老總魏建軍的說法，新能源汽車的發展速度看似挺快，但再過五年來看，這五年是我們汽車工業最糟糕的五年。很多人認同魏總的說法，也包括您。說“最糟糕”，首要標準就是汽車主要是電車的安全、質量大不如前，安全性、可靠性、耐久性這些最基本的標準被顛覆。

這樣看，自主品牌質量最好的時期召回多，質量最糟的時期召回少，該怎樣解釋？

何侖：如果放在一個可以延長的時間段內，如果監管保持足夠的強度和穩定性，召回多的結果應該是質量越來越好；如果監管力度不足，該召回的不召回，質量只會越來越糟。

特斯拉電車的技術、安全、質量遙遙領先，但相對中國電車品牌，召回上也是遙遙領先，僅2024年，就有15次召回，超513萬輛受影響。此外，還有來自法院的特別關照。最近就因一起自動駕駛致路人死亡案，特斯拉被判2.43億美元賠償。

如果自主品牌電車出了類似問題，也是這個召回法兒、賠償法兒，結果會怎樣？做到特斯拉的1/10，這個要求不過分吧？可那些電車造成的致死、致殘、嚴重火災案，至今都有個說法了嗎？不召回、不賠償、不公開，就別指望它能把安全和質量做好。豐田質量全球最佳，該召回的一個不少。

我們這里不用說汽車出了安全、質量問題這樣的大事，要不要召回都很難說，就是吹牛營銷這種相對容易整治的事情，有關部門的所為也會讓人感到無奈，有汽車人也只能感嘆：廣告法為什么對這幾個人沒效呢？

為了彎道超車，寧可彎道翻車？電車似乎正在這樣跑（參見《2026，汽車行業“大重置”》、《已經“非改不可”了，汽車行業需“大重置”》、《官方認可電車為“快消品”？》、《一晃五年，車圈已成雜耍場》、《奔馳拉響電車本土化警報？》、《整治電車起火，一招就靈，為何不用？》、《車圈內卷即將撞墻》、《車圈大面積潰瘍，誰的錯？》、《承保巨虧反殺電車？》、《新勢力車企的不祥之兆？》、《“智駕”測試集體翻車的背后》、《車市卷入死循環？》、《車市上，我們還能相信誰？》、《買電車到底該信誰？》、《電車的自燃與自殘》、《“高階智駕”，車主成倒貼的小白鼠？》、《不要讓電車長成巨嬰！》、《避免換道翻車，“油電同權”應開始倒計時？》、《“油電同權”為何難產?》、《汽車消費左右互博，都因為它?》、《假如特權取消一半，電車會怎樣?》）。